齐?#36164;?#32472;画的用典

时间:2011-4-14 20:34:12文章?#39649;擼?/span>薛永年
绘画是一种视觉文化,历史悠久的中国画,讲求抒情达意,更是一?#20013;?#24847;文化。齐?#36164;?#34429;擅工虫,但整体?#20808;?#23646;写意画家。写意画由文人画?#39029;?#23548;,广泛影响了职业画家,成为水墨画中?#24576;?#21457;展的品种。写意画融入了书法艺术立象与用?#23454;?#22937;理,形态比工笔画洗练,不仅仅发?#37038;?#20889;性,而且更重?#21360;?#24847;”的表达,不?#38750;?#23545;象刻画的逼真,而以抒写精神意趣为?#38750;螅?#20197;可视的“象”表达不可视的“意”,举一反三,以少胜多,?#27599;?#35270;形象,借助题诗、题句表现思想?#26143;欏?#24847;在象外的作品,简约而丰美,写所见而画所想,像格律诗一样精炼,幽情远思,耐?#25628;?#21619;,所?#26434;?#31216;“无声诗”。在水墨画中,画家表达的意、发抒的?#26143;椋?#26082;是个?#35828;模?#21448;与群体连在一起,既是当下的,又往往跨越时空,有点像传统诗歌中的用典。其实,画家的传统文化修养,往往表现为作品的文化积淀,这里就齐白行作品的“象外意”与体现文化积淀而用典的关系问题,略举数例,有所讨论。齐自石的《他日相呼》,画两只小鸡,争抢一条蚯蚓。概括简当,神态生动,水墨浸润,质感逼真,稚气可爱。但主要的成就不在惟妙惟肖、生动有趣,而在于把观察的?#24418;?#19978;升为对历史成说的深思,他概括为四个字,题在画上:?#20843;?#26085;相呼”。熟悉典籍的人知道,齐自石题句中使用了鸡为“德禽”的典故,而“相呼”一语,典出《韩诗外传》。《韩诗外传》由轶事、道德说教等内容组成,?#39649;?#20026;汉代韩婴,他在书中说鸡是德禽,具有五种美德。原文曰:“君独不见夫鸡乎!首戴冠者,文也,足搏距者,武也,敌在前敢斗者,勇也,得食相告,仁也,守夜不失时,信也。鸡有此五德。”五德之一即是“得食相呼”,意思是鸡得到吃?#24120;突?#30456;招呼,有团队精神,不?#36828;?#39135;。但是齐?#36164;?#21521;来以造化为师,在实际观察中,他发?#20013;?#40481;得到蚯蚓,没有丝毫谦让,也不呼?#20132;?#20276;共享,而是互相抢夺。可以想见,他想到:美德看来不是天生的,是教育历练的结果,小鸡长大了,就会“得食相呼”。所以,他题了?#20843;?#26085;相呼”,表达了对文化积淀的反思,对美德形成的深切体悟。他的《草间偷活》,画两只毛羽干枯的?#36215;齲?#30446;光炯炯,在草丛中觅?#24120;?#19978;面题?#29275;骸安?#38388;偷活愿安详,晓初弟之属,?#36164;?#20843;十四。”?#23433;?#38388;偷活”?#24425;?#20010;典故,见于清初吴梅村《贺新郎·病中有?#23567;貳?#35789;曰:“万事催华发。论龚生天年?#20851;玻?#39640;名难没。吾病难将医药治,耿耿胸中热血。待洒向西风残月。剖却?#27597;?#20170;置地,问华佗解?#39029;?#21315;结。追往事,倍凄?#30465;?#25925;人慷慨多奇节,为当年、沉吟不断,草间偷活。艾灸眉头瓜喷鼻,今日须难诀绝。早患苦,重来千叠。脱屣妻孥非?#36164;攏?#31454;一钱不值,何须说,人世事,几完缺。”这个明末清初的文坛领袖,“江左三大家”之一,因一度屈节仕清?#23433;?#38388;偷活”,自认为是“误尽平生”的憾事,所以写下了这首流传甚广的忏悔?#30465;?#26126;清更替,既是改朝换代,又是满汉之争,文人仕隐,关乎民族气节。所以,这个典故,被抗战中不得已生活于沦陷区的齐?#36164;?#21453;复使用。远在“九一八”事变后,齐?#36164;?#23601;在自传中使用了,他写道:“那年九月十八,是阴历八月初七日,日本军阀,偷袭沈阳,大规模地发动侵略,我在第二天的早晨,看了报载,气愤万分……后来报纸登载的东北消息,一天坏似一天,亡国之痛,迫在眉睫……很多?#24051;?#25105;避地南行,但是大好河山,万方一?#29275;?#31350;竟哪里是乐土呢?#35838;艺?#20010;七十老翁,草间偷活,还有什么办法可想!只好得过且过,苟延残喘了。”他这件《草间偷活》,是画给学生晓初的,利用“鹑衣百结”的成语和吴伟业词中的?#23433;?#38388;偷活”的典故,表达了?#26376;?#38519;区百姓挣扎偷生仍不得?#26448;?#30340;慨?#23613;?#37027;种无可奈何,那种无比沉痛,在字里画间表?#27573;?#36951;。齐?#36164;?#30340;《盗瓮图》,大?#30002;?#20110;80岁,画中一个老者,?#24418;?#32780;眠,留发髻,面色微红,蓄长须,颇有官者遗风,?#31449;?#25552;横倒在地上,看来他因醉酒而昏睡。上面题道:“宰相归田,?#19994;?#26080;钱,宁肯为盗,不肯伤廉。借山老人画吾自画?#27597;濉!?#21516;样题材的作品还有多幅,其中一幅题为《盗瓮》,大?#30002;?#20110;1930年,上题:“盗瓮。宁肯为盗难逃,不肯食民脂膏。”另一幅作于乙酉,?#36164;?5岁,上题:“《盗瓮图》。宰相归田,?#19994;?#26080;钱,宁肯为盗,不肯伤廉。予每画此图必题此十六字,八十五岁?#36164;?#32769;人。?#26412;蒞资?#21451;人胡佩衡、?#36164;?#24351;子胡橐记载,此图画的是东晋毕卓故事。《晋书·毕卓传》载:“太?#22235;?#27605;卓)为吏部郎,常饮?#21697;现啊1壬?#37070;酿熟,卓因醉夜至其?#22270;?#30423;饮之,为掌?#26222;?#25152;缚。明旦视之,乃毕吏部也。遽释其缚,卓遂引主?#25628;?#20110;瓮侧,致醉而去。”从中可知,毕卓不是宰相,而是其下的吏部郎。他盗酒而饮,不在退休之后,而在吏部郎任上。齐?#36164;?#20351;用毕卓的典故,不是照搬不误,他从绘画的立意出发,进?#36763;?#24819;象和改造,把仅当过吏部郎的毕卓,说成是位高权重的宰相,把在任?#29616;?#30423;酒,说成归田后不肯伤廉的?#24418;?#21807;其如此,他的题跋深刻地指出了一个?#35272;恚?#24403;盗贼去偷酒,受害者不过一?#20057;换В?#36138;赃枉法,则祸及百姓万民。齐?#36164;?#32472;画的用典,除去使用前人积淀的笔墨图式之外,也像诗?#35270;?#20856;一样,一是用事,比如“毕卓盗酒”,二是用语,比如“得食相呼”?#23433;?#38388;偷活”等,但不管是是用语典还是用事典,都与来自生活的图像结合起来。而值得注意的是,齐?#36164;?#29992;事典敢于改造,通过改造赋予作品新的艺术。他用语典?#26448;?#22815;结合实?#23454;?#35266;察感受给予批?#34892;?#30340;阐释,善于把抽象性的?#35270;?#36171;予可感形象,并联系生活境遇加?#33489;⒒印?#36825;些都体现了他在感受生活中灵活而有创造地运用典?#23454;?#21407;则。不能说画中用典是齐?#36164;?#33402;术的普遍特点,但他创造性地运用文化积淀增强文化厚?#32676;?#33402;术表现力的成就,仍然给我们以宝贵的启发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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